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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蘭琪
      鄂溫克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在漫長的歷史演變中,鄂溫克人的勞動生產分為了畜牧、農耕和養鹿三個不同的類型。雖然有著不同的生產方式,但鄂溫克人對環境的看法卻是相同的,即要與自然和諧相處。
      在呼倫貝爾草原上畜牧的鄂溫克人就信奉保佑牧民家畜繁榮興旺的吉雅奇神。吉雅奇神是家畜的保護神,鄂溫克人認為他們的家畜都是吉雅奇神給的,因此在每年正月十五或是六月牲畜膘肥的時候舉行祭吉雅奇神的儀式。在《雪羊和吉雅奇》這篇神話中,不僅講述了鄂溫克人是如何來到呼倫貝爾草原進行畜牧生產的,而且還體現了自古以來鄂溫克人對牲畜、對自然環境的愛護之情。
      神話的主要內容是這樣的:
      住在貝加爾湖的鄂溫克人的祖先舍臥克神有十個兒子,他們各個能騎善射,其中九個兒子都想娶答背女神的女兒——美麗的鄂吉娜吉為妻,答背女神說:“誰能擒住十只雪羊,趕著雪羊來見我,我就把女兒嫁給誰。”于是舍臥克神的九個兒子都鉆進山里去抓雪羊,但沒有一個人成功。舍臥克神最小的兒子叫吉雅奇,他聽了哥哥們的講述,也去尋找雪羊。他找到雪羊后并沒有把它們趕到答背女神那里去,而是留下來細心照顧雪羊,和雪羊成為了好朋友。最后,他帶著雪羊來見答背女神,答背女神很高興,要把女兒嫁給吉雅奇,可是吉雅奇不求美麗的鄂吉娜吉嫁給他,只想要一片美麗的草原和雪羊們生活在一起,于是答背女神答應了吉雅奇的請求,讓吉雅奇帶著鄂吉娜吉和雪羊們來到了呼倫貝爾大草原,開始了游牧的生活,從此,呼倫貝爾草原上就有了鄂溫克人的身影,吉雅奇也成為了鄂溫克人的牲畜神。
      從這篇神話中我們可以看出,鄂溫克人從山林中的狩獵生活過渡到在呼倫貝爾草原上進行游牧生產中間的過程充滿著艱辛,正是吉雅奇這種對自然的熱愛、對世間萬物的憐憫使得答背女神答應把美麗的鄂吉娜吉嫁給他,并答應吉雅奇的請求,賜予他們牲畜,讓他們在呼倫貝爾草原進行游牧生產。索倫鄂溫克人自1732年以來從黑龍江沿岸遷到呼倫貝爾地區戍邊并進行游牧活動,從那時起,他們就告別了以狩獵為主的生活方式,開始游牧生活。
      每年的農歷5月22日是“米闊魯”節,這是生活在草原上的鄂溫克人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在“米闊魯”節上,人們慶祝一年的豐收,并祭祀吉雅奇神,請求吉雅奇神保佑牧民們的牲畜平安、肥壯,并感謝過去的一年里吉雅奇神賜予他們的恩典。在慶典活動中,人們都要起得很早,進行烙馬印、剪羊耳記、剪鬃毛等生產活動,還要準備豐盛的食物來慶祝節日的到來。吉雅奇神的神偶為一塊方形氈子上用不同氏族的種馬的鬃尾繡成的一男一女兩個人形,中間縫有一個口袋來盛祭品,神偶下面供奉著奶、肉和被稱為“阿木蘇”的稷子米或大米奶粥。鄂溫克人認為,吉雅奇神知道天氣的變化,控制牲畜的繁榮,所以在“米闊魯”節這一天一定要把吉雅奇神請回來接受大家的感恩和大家一起享受豐收的喜悅。
      除此之外,從事牧業生產的鄂溫克人還有許多保護草原的生活習慣和約定俗成的禁忌。例如,不能在一片草場過度放牧,以免草根遭到破壞。羊群多的人家,在一片草場放牧十天半個月就要搬遷到下一片草場。在離開時,他們會帶走所有物品,清理好留下來的生活垃圾,連燒剩的灰渣也會埋到土里遮蓋起來,搬走以后完全看不出來這里曾有人居住過。在禁忌方面,不能拿著尖刃的刀子走進牲畜圈,嚴禁用帶刃的生產工具或者用火嚇唬牲畜,不能宰殺或賣掉還未停奶的母畜,禁止孩子在牧場玩火以免失火,牲畜再怎么不聽話也不能對它們破口大罵或使用棍棒抽打牲畜。
      這些都是鄂溫克人在長期的和自然相處的游牧生活中用心感受、總結出來的和自然萬物和諧相處之道。這些簡單樸實的哲學在每一個鄂溫克人心中牢牢扎下了根,時刻督促他們熱愛自然、熱愛世間萬物,感恩上天賜予他們的一切,在這種信仰的引導下從事游牧生產的鄂溫克人與草原相伴走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他們全身心地融入到了神秘又神圣的自然中,接受自然的饋贈,也肩負起了保護自然的重任。
      鄂溫克人信奉薩滿教,在鄂溫克族薩滿神話中,我們也能看到他們熱愛自然,與自然萬物和諧共處的環保理念。
      《尼山薩滿》是東北諸民族中內容豐富、流傳較廣的一則薩滿神話,在不同民族中有很多異文,筆者在呼倫貝爾市海拉爾區烏云琪琪格老人家收集整理到的鄂溫克族《尼山薩滿》神話中,詳實地交代了賽爾古代·費揚古的死因:傳說一位叫巴拉都·巴彥的有錢人一直無子,于是老夫妻倆每日拜神祈求得到孩子。終于他們感動了上天,得到一子,并由一位神秘的老頭取名為賽爾古代·費揚古。賽爾古代·費揚古長得飛快,沒過多久就成為了一個健壯的小伙子,他整日上山圍獵毫無節制,終于打光了山上所有的動物,使得森林里血流成河,這些血流到了地府里,激怒了閻王,閻王為了懲罰他,派手下帶走了賽爾古代·費揚古的靈魂。
      賽爾古代·費揚古因為濫殺動物而被閻王判死,帶走了靈魂,實際上是對獵人濫捕濫殺行為的警示和懲罰。這篇神話不僅歌頌了尼山薩滿聰慧善良的品質和過陰救人的非凡本領,也教育警示著一代代鄂溫克人對自然要取之有度,不能過度捕殺獵物,否則就會遭到天神的審判和懲罰。
      鄂溫克族環境倫理觀的形成依賴于他們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也與他們世代信奉的萬物有靈的原始信仰有關。鄂溫克人世代生活在山嶺和草原,自然給予他們食物和一切生活所需,反過來,獲得自然恩賜的鄂溫克人也心存感激,并肩負起了保衛自然、保護環境、維持生態平衡的重任。這些講述人與自然關系的神話具有突出的教育意義,在沒有書籍和文字的古老社會中,教育、督導人們不能破壞環境,要與自然和諧相處,神靈保佑著鄂溫克人,鄂溫克人也是大自然的守護者。時至今日,這些古老的神話傳說依然在鄂溫克人中流傳,盡管很多人已經搬出了深山和草原,但對自然的感恩和熱愛隨著這些不滅的傳說永遠印記在鄂溫克人心中。 
       作者簡介:伊蘭琪(1991—),女,鄂溫克族,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2017級博士生,研究方向:民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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