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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海濤
    
    
     爸爸是第一代務林人,我是第二代。務林人性情質樸、勤勉、誠懇、能吃苦。古國詩史三千年,我最喜歡陶淵明。東籬啊、菊花啊、田園啊、歸去來啊,這都是我寫文章的關鍵詞和常用的意象,給人以悠哉樂哉的感覺。
    
     爸爸是伐木工,祖籍河北衡水周邊一個小鄉村,命很苦,性格很倔強。未滿月母親破傷風去世,爸爸就讓爺爺寄養在奶媽家,爺爺再婚生了一幫姑姑,突然覺得家門無子,香火難續,又用了幾袋小米子把爸爸從他奶媽中換回。在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歲月里,爸爸只身“闖關東”,在冰天雪地的大興安嶺之巔伐下大木頭,那時候他是一個人。
    
     掙了錢回農村娶媳婦,爸爸在村里出了名,伐木頭能掙大錢,爺爺給爸爸說了一門親事,我媽是鄰村的,家境很窮,待字閨中,我姥爺說能伐木頭就能養家糊口,這樣父親和母親連面都沒見,就定了婚事。“大興安嶺冷啊,去了容易把耳朵凍掉......”“沒事,能活命就行。”這是我爸媽結婚當天的對話。
    
     爸媽完婚坐火車到了甘河林業局,那時候林場還沒修路,只能走著走,在莫楞格林場翻山到庫西林場,走不動爸爸就背著媽媽。到了林場得有住的地方吧,爸爸和媽媽暫住在一個伐木大哥家的“外屋地”(廚房),晚上在那搭個木板窗,白天再撤下來便于做飯。后來大姐出生,爸媽有了自己的板夾泥房,再后來二姐、三姐一直到五姐出生,爸媽搬進了大磚房。
    
     到了林場得生存吧。父親喜歡種菜,用木條、破板子夾成“板杖子”,圈了園子,種些土豆、大頭菜、卜留克,就等一場雨后,天一放晴,菜苗像喇叭一樣吹奏。不種地養活不了一家人。爸爸是第一代務林人,我是第二代,我比較失敗,四十二年來,我沒有種過一苗菜,沒有撫摸過一窩莊稼,連一根蔥都沒有親手養過。
    
    
     爸爸上過四年私塾,毛筆字寫的漂亮,算盤打的好,林場領導不讓他伐木,讓他寫報告、掙計時工,干了一階段覺得計時工工資微薄,養活不了家,于是又繼續種園子、抬木頭。后來學會了喝大酒,逢場必醉。跟媽媽解釋說:酒可取暖,也可解愁。伐木取暖靠酒,抱不到兒子解愁靠酒。
    
    
     1978年6月的一天,我隨著改革開放的步伐出生了。爸爸很高興,當天敲個破鑼滿林場喊“我生兒子了。”再后來,爸爸把園子種得更好了,家里餐桌上的菜肴豐富了些;再后來,爸爸在山場干活更加賣力氣,可酒成了他的寄托,也喝出了很多毛病,身體不適也不就醫。直到1990年端午節那天,正在“打柈子”的父親突發“腦出血”,第二天就溘然去世了,我還清楚地記得爸爸彌留之際看我的那個眼神,一直用手指著我,說不出話來,眼睛不停地流眼淚。
    
    
    
     再后來,媽媽用羸弱堅挺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擔,一直打理種植著爸爸開墾的菜園子,養豬種地,以微薄的收入養家糊口。雖然過了一段愁苦的日子,但是很有滋味。
    
    
     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爸爸一張像樣的照片,唯一的一張還是爸爸的工作證上的照片,每到過年時,媽媽就把爸爸的工作證供在廚房的桌上,工作證上邊歪歪扭扭的寫著爸爸的名字。
    
     端午剛過,天朗氣清,小風拂衣,溫潤暖和,我喜歡在甘河小鎮胡同里轉悠,經常橫橫豎豎走了一陣,其實,若是直走,一會兒就到家,我想多走一會,為了就是看看菜園子。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我忽然想起陶淵明的詩句。我在這里不是為了炫耀詩和遠方,是為了祭奠我的爸爸。靜謐的菜園子留下了爸爸持家暖貧的意愿,大山留下了爸爸溫厚淳樸勤勞的感情。我的爸爸和像我的爸爸一樣的第一代務林人們,延續和維護著大興安嶺人的精神,也讓像我這樣的第二代務林人延續著對先輩的緬懷和尊敬,還有對大興安嶺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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